傅涛：AI基底上的水务未来

环境设施稳定、生存期长，是少数能"看到2049年"的行业——只要有供水就有污水，只要有设施就有运营。但水务行业的未来绝非沿着自己的方向演进。

在"2026（第十八届）上海水业热点论坛"上，E20环境平台首席合伙人、研究院院长傅涛作《AI基底上的水务未来》主题演讲。他指出，自2025年国务院发布"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之后，人工智能已跃升为千行百业的"基座"，于水务行业而言，人工智能不再是原来流程上的效率增量，而是重构行业规则的基座。要看清水务的未来，必须理解正在进行的重构，智能化正是这个重构的底座。

傅涛

01. AI驱动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跃迁

理解AI如何重构水务，先要厘清智能的本质。傅涛将其概括为"三次解放与退化"：自动化，机器替代体力劳动，解放和退化了人的手脚；信息化与数字化，传感器和物联网延伸人的感官，解放和退化了感知器官；而正在发生的智能化是第三次解放，机器学会人类思考、自主决策，正在解放人的大脑。智能化让机器也能在边端完成感知到认知的升级，也能在一定规则之下解析人类思考决策的逻辑，形成一个相对科学精准的决策判断，从而把感知、决策、执行三元闭合在边端完成任务。

智能化进阶，对世界经济和社会产生什么影响？

前不久，总书记在上海出席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时谈到智能经济与智能社会，提出若干关键判断，其中的三个关键词阐明了AI对社会经济的三个重构逻辑：万物智联、人机协同、跨界融合。万物智联不基于现有技术经济边界，凡是用电的都将思考，成为独立智能体；人机协同不基于行业内技术演进，人从社会连接的唯一中心变为协同伙伴；跨界融合不取决于行业本身，知识壁垒被打破，行业边界模糊，真正的竞争来自跨界的降维打击。

这是一次文明的跃迁。工业文明的逻辑是分工、分专业、分行、分科，链主掌握核心节点，工业化的极致是"骇客帝国"——所有环节失去独立思考，沦为产业链的胳膊腿。生态文明则是"生态体之间的共生"，每个主体自主、生长、新陈代谢，不依赖外部指令即可运行，在运行中学习、适应、升级，系统始终保持动态更新与活力。

AI驱动工业文明向生态文明的跃迁，AI是工业文明的终结者，因为它让边端的物体，包括机器、设备都获得了决策能力；AI也是生态文明的哲学和技术底座，因为AI的产生和普及，万物智联的生态文明变得触手可及，工业化的分工与规模效率逻辑由此被彻底颠覆。

新文明下环境产业价值何在？

把生态文明的理念落到环境产业，首先动摇的是习以为常的边界。其一，"没有资源、没有废物、只有循环"——当万物都智联，理论上没有谁是资源、也没有谁是废物，彼此都是循环体。其二，"去中心化、没有环境、只有生态"——环境是以人为中心的概念，而生态文明是多中心化的，每个主体都有自己的感知决策，那么就不存在环境，只有生态。由此延伸，资产、产权、资本也将被重新定义：当设备不再是隶属人的工具，而是可自主协作的生态体，工业文明下以人为唯一载体的资产逻辑面临改写。

02. 未来水务的演进方向

在人工智能的底座之上，未来的给排水技术路线可能会发生变化，需要重新定义污水处理：

傅涛在此引入国际同行的路线之争，他借用戴晓虎老师的观点指出，德国水处理领域一直存在两派之争：一派叫流程派，属于化工领域，主张通过精准的流程控制来处理污水；另一派叫工程派，属于土木工程体系，倾向于用工程思路来治理污水。目前德国工程派占90%，而我国同样属于工程派——从学科体系来看，给排水专业归在土木工程门下，走的也是工程路线。德国仍有10%的人坚持走化工领域的流程控制路线，其核心逻辑是精准控制。但遗憾的是，我们这个行业来水波动大，再加上降雨、洪涝等各种因素干扰，流程控制很难实现边端的精准，所以工程思路成了主流——通过设置大量冗余来提高系统的耐冲击性。

如何在不增加冗余的情况下提高系统韧性？出路可能在于智能化。智能管控的突破，正改变水处理技术经济边界，两条路线的优劣面临重新判断。

在这种背景之下，我们来思考未来水务的演进方向。

一是，从工程化走向产品化。传统的污水工程化追求规模，强化无害化分工，但会导致管网投资过大且污水回用困难。未来的污水处理可能更加均等、集约、标准、专业、连续，回归流程管控，实现产品化。

二是，从无害化走向动脉化。理论上没有废物，所有处理都应以直接回用为前提，将静脉产业转化为动脉产业，产出资源或能源，彻底打破无害化分工边界。

三是，末端治理走向边端价值闭合。未来的环保可能不再需要排放标准与监管，因为处理物本身就是新资源和新能源，越来越就地利用。行业从末端治理走向全程循环。

傅涛用五个关键词勾勒AI基底上未来水务的发展趋势：

一是小型化，智能分身大幅降低小型边端调控成本，高度匹配来水波动，告别大规模集中处理新建。一体化装置（如新水岛等）将具备边端感知、认知及自主决策执行的能力，能比人工更准确、高效地应对来水变化，小型化污水处理将成为必然趋势。

二是集约化，为什么一定要有调节池？为什么设备要三用两备、两用一备？如果上下游工艺实现精准控制，便可直连耦合，省去调节池等过渡设施；若能通过预测性维护杜绝非计划停机，便可取消备用设备。而基于实时智能管控，可实现彻底去冗余，实现系统的整体性，集约化是行业重要的必选路径。

三是边端无人，为边端成套设备赋予精气神，而不是将精气神高度集中于集团的信息化思路。边端自主可能是更好的一种运转方式，而且在万物智联的基础上可实现绝大部分设施的边端自主。

编辑：赵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