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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宜兴“环二代”的心声:一直在努力,不想被误解

时间:2021-03-29 10:02

来源:E20绿谷工作室

作者: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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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我写了一篇文章,探讨了当前环境企业家二代接班的问题(具体可见:环二代:接班,还是不接班,这是个问题)。宜兴作为我国的“环保之乡”,聚集了数千家环保企业,也孕育了不少的环保创业家和二代年轻人,一些企业如鹏鹞环保、菲力环保等已经实现了二代接班。今天这篇文章有幸采访了一位已经进入公司但还没接班的“环二代”---江苏泰源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下文简称“泰源环保”或“公司”)潘镜羽,希望能从个体的角度,为大家呈现二代年轻人对于接班的所思所感。

初见潘镜羽是在E20环境商学院CEO特训班的课堂之下。她显得文静、沉着又不失热情、开朗。作为一个毕业进入公司才一年多的年轻人,她抱着学习的心态过来,努力地让自己融入班级的氛围中。在问道北控水务返回宾馆的大巴车上,我们进行了专题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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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镜羽在E20环境商学院CEO特训班15期首次课家宴现场

还没想好接班,想先锻炼下自己

潘镜羽是泰源环保创始人潘海龙和董事长陆纯的女儿。潘海龙为化工专业出生,后投身环保行业。2004年创立泰源环保,2016年,公司在新三板上市。去年,潘海龙入选E20环境商学院CEO特训班联合评选的“2020年度十大创新人物”。

对于接班问题,潘镜羽毫不避讳。她直言:“现在还没想好要接班。”

潘镜羽本科学的是金融专业,研究生跨院校跨专业学的是美学专业。“一开始我就没想着接班,也没做有关接班的准备,而是希望进入大学工作。”

她有一个小自己11岁的弟弟,正在上高中。家里人希望她回公司上班,找找自己的兴趣,未来可以接班。如果实在不愿意,也可以为弟弟的成长接班奠定一些基础。

从她个人的角度,她也不想看到父辈那么辛苦。

因为创业艰辛,父母很忙,“从小学时开始,我就住在寄宿学校。到了周末,然后被接回去。”那时候,为了方便,都是几个家庭的父母互相帮忙轮换着接送孩子,在她的印象里,很少看到父亲去接她。那时,父亲连日奔波在外,甚至几个月才能见上一次。现在,父亲也经常忙到很晚,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

父亲的辛苦,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现在她长大了,硕士毕业了,希望能为父亲分担一些压力,不想他还那么辛苦。同时作为一个刚走出校门的职场新人,她也希望自己能更多地得到一些历练,也希望自己学的一些东西能有机会运用到公司的发展上。

“先锻炼一下自己也好。”目前潘镜羽主要在泰源环保南京子公司综合部工作——日常工作会与各个部门对接,可以向各个部门学习。然后在此过程中,挖掘自己对哪个部门哪些事情更感兴趣、更擅长,再针对性地进行学习与提升。

不喜欢应酬 希望自己能独当一面

留在公司,帮帮父母,也锻炼下自己,这是她最朴素的想法,也是一位女儿对于父母深深的爱,但真正进入公司以后,难免会面临一些不同于想象的现实。

“进入公司以后,觉得自己在很多方面很欠缺,需要学的东西非常多。”因为之前没有接班的准备,所以无论从专业,还是心态等方面,潘镜羽都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更主要的是,应酬必不可少。对于潘镜羽来说,这是个不小的挑战。她觉得自己比较实诚,不太会讲漂亮话、场面话,“不喜欢应酬,也喝不了酒”。但中国目前的文化,都是在酒桌上应酬。比如这次来CEO特训班,大家都是同学,会经常在课余一起吃饭喝酒增进感情、交流生意,对潘镜羽来说,就“感觉有些融不进去”,也“没法总是给大家解释”。“当大家都端起酒杯,而我端起茶的时候,距离感就出来了。”显然,这不是潘镜羽希望的结果。

她也知道,“这个现状不太好改变。现在的社会主要资源大多集中在60、70后这一代人身上,他们的做事风格就是社会主流。等到我们这一代成为主流,先不说会有多少人被改变,即使没有改变,也不知道多少年后我们这一代人才能成为主流。”

这是她的苦恼,也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但时间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平时应酬,“基本每次都和爸爸在一起。有爸爸在前面挡着,躲在爸爸身后,被引导、有倚仗的时候感觉还好一点。”但她知道,“不能总让爸爸挡在前面,自己总要出来独当一面。”如何改变,如何适应,如何与人更好地交流,如何融入,都是她需要面对的课题,可能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想过父辈那样的生活 想为公司带来改变

作为一个刚毕业一年多的年轻人,潘镜羽将自己比喻为“一张白纸”,“需要向很多人学习”,尤其是与社会上的各种人交流,特别是与专业人士交流。

这次来特训班学习,就让她感受特别深:“来特训班的学员,很多都是企业的创始人,或者是在这行业有深厚积累的专业人士,大家交流的东西都很专业。”她觉得,“大家是在一个既有的建筑上进行装修”,而“自己就相当于从头开始,如平地建楼”。比如来北控水务,“领导们讲的很多东西,都是第一次听说,听起来比较费劲。只能先听着、记着,然后回去根据PPT再一样一样地对照着、查阅着进行学习和深入理解”。她不怕挑战,乐于学习,想各种办法让自己努力适应、跟进和提升。

“弟弟现在正在上高一,喜欢学艺术,目前没有接班的意愿,能否接班还是个未知数”,相当于接班与传承的压力全部落在了潘镜羽的肩上。

之前潘海龙问过她是否接班,潘镜羽明确地回复了父亲:自己没有接班的想法。那时候,“爸爸其实挺难过、挺受伤的”。将心比心,潘镜羽理解父亲的感受:“爸爸这些年做公司,在行业里接近30年,做自己的公司也快20年了,公司就相当于爸爸的另一个小孩。我们不愿意接班,对爸爸来说,就相当于自己的这一个孩子被另外两个兄弟姐妹抛弃了,他肯定会感到痛心……”

不想让父母很辛苦,不想让父亲太伤心。这也是她最后决定进入公司的原因。“爸爸经常喝酒到10点,稍微醒一醒酒,然后接着处理公务,到晚上一两点。”她知道今天家族的生意,父亲付出了很多,作为女儿,她于心不忍。不过今年“爸爸的目标是能早一点,争取在12点睡觉”,这让她又心疼又欣慰。

潘镜羽体贴父亲的不易,但在内心里,她“不愿过父辈那样的生活”。

“我对自己的认知,是可以去钻研和学习一些东西,有需要的话我能把它钻出来,不钻出来不罢休。也有兴趣去深入做一些东西。”她上大学时也曾开过店,不少的时间放在小店经营上,但没有挂过科。考研时,孤军奋战,看了很多书,最终如愿上岸。说起这些,潘镜羽有难掩的自豪。

研究生毕业时,她选择了美学与传播学的融合课题,进行跨学科研究,写了10多万字,做了30多份深入访谈、100多份问卷,业内少有。虽然过程比较辛苦,但最终的结果也让她体会到更多的成就感以及更多的自信。她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坚持做下来的。只要给她时间,明确了目标,自己完全可以钻进去做一些成绩。她认为,自己的动手能力比较强,什么东西,看一两遍就会做了。她觉得“这是自己的两个强项”,“希望能为公司带来一些改变”,但就目前来看,尚没有找到与公司业务更好的契合点,“环保还是比较传统”。

从基层做起 多探索兴趣点和可能性

上一篇文章中,作者也曾写过,在职业方向上,企业家二代更倾向于选择金融行业和投资等“高大上”行业,以及互联网或虚拟经济等新经济领域。

潘镜羽身边也有一些企业家二代朋友,他们大多都进了自家的公司。

潘镜羽介绍,他们之所以选择接班,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原本目标就很明确,很早就确定了接班意向。比如一个朋友,家里做酒店行业,父辈创业者将品牌做得很好,朋友出国读书念的就是酒店管理相关专业,回来后利用所学知识等,在景区里做民宿,然后又做了更高端的民宿品牌。还有一些宜兴的朋友,家里是做紫砂壶的,朋友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写字、画画、品茶、瑜伽、旅游,然后进行紫砂创作,她们在陶冶情操、寻找灵感、提高自己艺术品质的生活的同时也是在为自家生意进行必要的文化积淀和素养提升。

因为一开始没想着接班,潘镜羽所学的专业,本科的金融学太浅,研究生的哲学专业都不能很好地在公司应用。对此,潘镜羽也不无自嘲,“或许一些哲学基本的方法论和世界观,算是能有些许用处吧”。

潘镜羽认为,如果二代确定要接班,应该有明确的目标和长远的接班规划。比如前面言及的做酒店的朋友,以及之前文章里提到的鹏鹞环保的接班人王鹏鹞,还有立升企业的二代陈忱,都是在大学时就选择了学习与公司业务相关的专业,并一直学到硕士、博士,或许能有自己的专利,也或有更多的业界资源。

按理说,现在去学习,也不算太晚。加之实践和理论相结合,在公司接触的资源也比较多,比单纯的学习起来更有成效。但比起一开始就明确目标,肯定是多了一些时间成本,而且以文科的身份、转换多年的思维方式,去转学化学、机械之类,其中难度或许有些不切实际。

更具操作性的是,在既有专业和能力的基础上,在公司里多尝试不同的内容,看是否可以寻找到更好的契合点、兴趣点和擅长点。

潘镜羽进入公司后,参与过行政、人力、商务、财务和后勤工作,目前偶尔涉及到运营以及生产。她坦言自己不是很懂生产,但是会去一线,了解一线员工的心声。同时因为公司也做项目运营,她也喜欢去项目现场跑一跑实地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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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镜羽在公司宜兴市应急处理设施采购项目现场听员工讲解项目情况

对于她这样没有专业经验的员工,她很赞同“从基层做起”。她觉得只接触管理层太过于片面和抽象,接触的也多是“冰山一角”。进入基层,可以让她有更多机会,从方方面面了解自己所做的事情,才能更好的地搞清楚公司的设备都是干什么用的、有什么长处和短处,这些是管理的基础,这样自己才会有更多想法和针对性地学习,然后实现提升与改善。

努力提升自己 不想被亲人误解

虽然潘镜羽在一开始就坦言,她还没有想好将来是否要接班,但在与这位90后环二代的聊天中,还是能直接感受到她加诸于自身的责任感,以及她一直以来的努力。

同时,她也对作者直言了进入公司以后,其所面临的实际问题:

了解了很多工作岗位,目前,她尚没有对某个具体的岗位产生强烈的热爱。她认为自己在继续探索着,目前也不知要做哪一块、管哪一块。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面面俱到,应该精于某一细分领域,否则就会和一代企业家刚开始创业一样,啥都做、事事躬亲,不但累,也不利于管理提升。她需要真正深入某一处作为抓手。目前来看,她还需要一些时间。好一点的就是,不管在哪个部门,大家还都会对她进行很好地配合,做什么事情相对容易些。

但因为她是老板的子女,员工也都认为她会是老板的耳目喉舌,所以在内部很难交心。

还有就是,一些人认为硕士研究生是高学历,应该什么都懂。如果有不懂的方面或做不好的或未达大家预期的事情,他们就会比较失望。一般的员工或不认识的人还好,但如果身边的亲戚也是这样的看法,就会让人挺难受。

或者有一些亲朋,觉得自己“都要接班了”,能不能帮忙安排下自己或朋友在公司工作,或者公司能否多照顾下自己的产品。

这些不仅让潘镜羽感到很“委屈”,也让她感觉很为难。术业有专攻,研究生也不是“万金油”。亲戚们的过高估计和期待让她不好解释,“压力也非常大”。而另外一些事情,其实更多是误会,“自己刚进公司,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而且涉及到商业的事情,商业价值应该是最主要的原则吧。”

之前采访时,一些二代也曾提到:做好了,是因为老一辈基础打得好。做得不好,是自己能力不够没本事。作为接班人,潘镜羽的父亲也期望她:作为接班人,就要以身作则,尽力把所有的事情做到最好。这让潘镜羽感受到更大的压力,但只能“努力提升自己,争取做好了给大家看”。

因为是家族企业,很多人都是潘镜羽的长辈,甚至是她父亲的长辈,现在公司的领导层主要都是60后和70后这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固有观念,想说服他们,或者把一些新的理念融入公司,挺不容易。也许未来会有所转变,但就目前来说,社会的资源和公司的资源,大多都在老一辈的手里,如何达成共识,顺利交接,“也许需要更多的时间。”

要适应未来发展 希望能者居上

因为不想走父辈的老路,又存在不同的认知,时代也在不断发展变化,对于未来发展,潘镜羽觉得肯定需要转型。

事实上,现在世界的潮流都在转型。比如这几天在特训班里和同学交流,以及问道北控水务,大家都谈到了轻资产的趋势。潘镜羽介绍,以北控水务为首的行业龙头都在想如何转型并且已经在转型的路上,其产业链下游的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肯定也需要相应的转型。泰源环保必须转型,也正在转型之中。

在此过程中,她不忘适时地为公司打起了广告:泰源环保通过6年的规划转型,已经初见成效。主要是自2015年就开始研发的“TIMP智能模块化装配式集成污水处理系统”,以全国独创的工厂化预制不锈钢标准模块全装配式“智造”污水厂,革命性的颠覆了传统的钢筋混凝土“建造”污水厂模式,凸显了节约工期80%、节省土地60%及重复利用率80%等等绝对优势,奠定了以EPC、EPCO以及BOO等模式的健康可持续发展基础;同时以20年春节与南京大学合作研制的“医院废水应急移动强化消毒与病毒传播控制设备”开辟了崭新的传染源废水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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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源环保成都市西河溢流污水应急处理项目现场

在新的需求背景下,对于政府来说,这个产品无疑是个很好的创新。更主要的是对接到更合适的需求资源,将产品销售出去。而这,是老一辈创业者的优势,年轻人能做的就是做好产品配套服务。

面对未来的产业转型,企业的管理也需要有相应的改变。潘镜羽介绍,不管未来自己是否接班,公司发展都需要能者居上,这也是他与父亲一致的观念,家族企业更需要强调这一点。

对于是否接班,潘镜羽想留出更多的时间来探索自己、发现自己、提升自己。与此同时,她仍念念不忘对父亲的感激与关心:

“进公司一年多了,原本是想着为父亲多分担一些事。回想起来,反倒是父亲为自己遮挡了很多事,尤其是应酬的时候。躲在爸爸的身后,那种感觉真的很安心、定心。”

正如她前面所言,有父亲的庇护固然不错,但终有一天,她还是需要自己去决定自己的人生,需要去独当一面地做一些事情。

与之前一些“二代”的拒绝不同,在整个采访的过程中,潘镜羽的坦诚和热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不掩饰自己对于选择的犹豫,也不担心讲述面对困难时会让自己的形象没那么强大,但从她真实讲述的背后,我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上的自信和执着,以及她对于父母的关怀和责任感,这些或许都昭示着一些未来的可能。

就在本文初稿完成之后,特训班那边传来消息:在学员自发的班委选举中,潘镜羽毛遂自荐、积极参与,并因能歌善舞的多才多艺被同学们推举为生活委员。对于她来说,这也是融入同学们和行业的新起点。

最后,衷心地希望她能早日找到自己心中所爱、所能,实现自己所想。

本文作者:谷林,E20绿谷工作室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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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谷工作室是E20环境平台特别成立的深度内容生产部门,立足产业使命,透析产业变迁,挖掘产业故事,访谈产业人物,展现环保情怀。由谷林、全新丽担纲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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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陈伟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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