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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环保基地,不是为了形成垄断”

时间:2014-07-18 09:50

来源:南都网

作者:张鹏 刘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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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推出连续报道,剖析了东莞7大环保专业基地的招商困境。多数重点污染企业因为入园成本高而选择观望,有的企业老板甚至喊出“搬也是死,不搬也是死,还不如就地等死”,愿意入园的企业,则因遭遇运营方“垄断”协议、面临高收费而举步维艰。虎门还有基地片区被居民投诉偷排废气废水而陷入“停摆”,有市民质疑:环保专业基地是否真的环保?目前困局何解?


17日,东莞市环保局对一系列问题作出回应和解读。在收费方面,定价之高,原因之一是国家对于电镀行业的工业废水处理标准一再提高。“企业成本的降低不能靠污染环境来降低,而是应该从改进生产工艺来降低成本”。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赵章元则认为,如果政府不遵守承诺、不作为,也应该追究相关责任。


排污企业自己升级投入非常大


问:污水处理费高出一倍多,运营方的定价合不合理?


虎门电镀协会会长杨日安:通过协会企业的调研,企业自行处理工业废水,达到表二标准要15元/吨左右,达到表三标准,成本要去到23-25元/吨。而虎门环保专业基地路东片区的经营方东莞合丰环保投资有限公司,在前不久召开的污水处理费的定价研讨会上公布其污水处理费为41.32元/吨,高出实在太多。电镀行业本身属于微利行业,这势必让企业的产品的价格处于竞争劣势,经营也会出现困难。

(南都记者走访收集的数据显示,搬入环保基地仅污水处理费一项平均上涨1.8倍。)


市环保局审批科科长麦耀钦:判断价格高低需要一个标准,那就是看定价合不合理。


近些年,国家对于电镀行业的工业废水处理标准一再提高。举个例子来说,表一标准时,成本也许就几块钱,表二标准也许就十多块钱,现在到了表三,标准一下子提高了很多,工艺也复杂很多,考虑到设备投入以及工艺升级,成本到了30多元也是合理的。所以,不能简单地看价格是多少元。而对于排污企业来说,自己升级处理工艺的话,投入非常大。相对设备的投入,即使入园,虽然成本有所提高,但也是合适的。


不能还是靠污染换利益


问:企业诉苦“不入园死,入了园也是死”,这种困境怎么解决?


杨日安:电镀企业是东莞制造业链条中的重要环节,可以说不可缺少,像虎门之所以有这么多的电镀企业,就是为虎门的制造业配套的。如果因为搬迁入园的成本太过高昂,电镀企业生存不下去纷纷倒下,那势必会影响到东莞的制造业。


麦耀钦:首先明确一点,那就是现在的政策并不强制要求企业入园。如果企业自行处理污水能力可以达到表三标准的要求,可以申请原地保留。达不到要求的企业,只有入园或者关停,或者搬离东莞。

目前凸显的价格矛盾,本质上是国家层面上的经济发展模式改变带来的。国家将电镀行业废水处理标准提高到表三,成本增高,污水处理费自然上涨了,企业认为成本翻倍,生存不下去了要倒掉。在我看来,这是用老思维来看待新矛盾。


东莞市政府之所以下这么大气力来推动环保基地这件事,就是不允许这种靠污染环境而发展经济的模式存在下去了。现在很多电镀企业老板的发展思路,依然停留在以前靠污染换利益的境地。

企业成本的降低不能靠污染环境来降低,而是应该从改进生产工艺来降低成本,尤其是从工艺的源头就开始控制污染,不要将控制污染的压力都放在末端处理环节。这样才是有利于整个行业的长远发展。


运营方希望政府能够推动招商


问:排污企业称环保基地经营方盈利思维强于服务意识,在市场化的运营下,怎么避免此类矛盾?

虎门环保协会秘书长乔先生:企业要接受高出许多的污水处理费,协议中还规定企业入园需先缴纳两个月的管道押金和一个月的污水预处理费,单这两项,我的企业入园就要先交70余万元,而且合同中并未规定这些钱将来如何退还。


另外,每个月都要按照环评的排污水量上下不超过20%的量来排污,实行先缴费后排污。如果企业因为订单少等原因,达不到环评排污水量,先缴纳的污水处理费不退,如果污水浓度超标或者超量,则要追加收费。


除了这些收费条款外,对于污水处理厂因为政策或者其他原因停产,导致企业无法排污,停产造成的损失如何弥补等方面,协议内都没有约定,另外,污水处理费如何调整,也没有约定,这是不是意味着经营方想提价就提价?这份协议充分体现了基地经营方的收益,却没有约定其责任,这对排污企业是非常不公平的。


麻涌豪丰环保投资有限公司技术工程部经理刘晓文:收费都是按照公司成本来制定的,甚至是亏损的。从2008年元月份麻涌豪丰环保基地破土动工到现在,公司已经投入资金9.38亿元。然而,2011年3月份基地正式运营时,园区内只有两家企业,到2014年7月份,也只有27家电镀企业和5家印染企业,超过一半的厂房处于空置状态。现在园区的平均租金38元,与周边地区租金水平持平。表三标准的污水处理费为23元/吨,但基地实际的处理成本为30余元/吨,等于说每处理一吨工业废水,公司就要亏十多块钱。


但招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现在入园的企业都是去年来的,今年已经过去7个月了,没有一家企业入园。公司的亏损不仅体现在污水处理上,土地的使用期限只有十几二十年,现在已经过去7年了,还要支付贷款利息,设备折旧等。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政府能够推动招商工作,公司也能在运营后期实现收益。


(注:合丰环保投资公司与豪丰环保投资有限公司,均属于广东南峰集团子公司)


麦耀钦:政府推动建设环保专业基地不是为了形成垄断,更不是为了哪个公司发大财,而是为了削减污染物的排放,升级重污染行业的生产工艺,实现清洁生产,是为了这些行业真正能够长远地发展下去,而不是因为污染而被淘汰。


就基地运营方来说,污水处理费并不是说想收多少就收多少。首先要求其定价不能超过珠三角其他城市水平;其次,运营单位应当主动公开成本核算信息,如果发现其利润超过20%,达到暴利水平,相关政府部门就应对其采取措施。再者,排污企业如果觉得基地经营方收费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或者选择自己处理污水。


无牌工厂对正规企业的冲击“不必担心”


问:正规企业投入重金搬迁,无牌企业在偷偷生产,如何实现公平?


杨日安:协会中的电镀企业大多在虎门生产了很多年了,都是合法的有环保审批手续的企业。如今要正规企业入园,成本提高了,经过测算每件产品的成本上涨5%-10%,企业产品的价格优势丧失了。但基地外的无牌企业,以及周边地区像惠州博罗、广州增城等电镀企业聚集地区,没有实行像东莞这样的入园措施,那么如何保证东莞的企业的竞争优势呢?


麦耀钦:无牌工厂对正规企业形成的冲击大可不必担心。“两高”关于污染环境入罪的司法解释出台后,东莞市环保部门加大了对重金属污染企业的治理,对违法排污的企业该处罚的处罚,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移交,绝不手软。通过数据就可以看出了,今年1月至4月,环保局累计出动执法人员24975人次,检查企业9984家次,查处环境违法行为632宗,罚款金额1824.24914万元,分别比上年同期增长13.49%、17.71%、42.67%、5.72%。


另外,新的环保法明年也要实施,全国乃至全省对这些重污染行业的打击力度会大大加强。因此,未来电镀行业只能是越来越规范,市场也自然是越来越公平公正。


环保基地的建设完善需要一个过程


问:如何避免“环保基地不环保”的尴尬出现?


麻涌镇居民钟小姐:麻涌豪丰环保基地已经投入运营,仍然会有刺鼻的气体从基地内飘散到四周,不是说进入环保基地实现清洁生产了吗?怎么还会有废气出来?而且看到新闻说,虎门环保基地南栅片区也存在偷排废水废气现象而被环保部门关停。看来环保基地也不见得是真的环保。


麦耀钦:环保基地的建设完善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基地内的设备和工艺也是需要不断调整磨合的,像南栅基地,污水处理能力刚刚达到表三处理水平。事实上,居民的投诉主要集中在废气方面,是因为基地内的企业生产线在定位安装过程中,废气处理设备的配备也存在一定滞后才导致问题。经过整治,目前南栅基地的环保设备均已经达到要求了。


可以说,无论在硬件还是软件上,是绝对有能力保障环保基地的环保生产的。据我了解,目前各基地的污水处理项目已经实现统筹管理,也就是实时在线监控管理。而废气的处置相对于废水,处理工艺更加简单,处理废气的能力是绝对有保障的。接下来,各基地的废气也准备统筹处理,即建立在线视频监控装置,彻底解决有些企业间歇性排放废气的问题。


环保专家:让企业入园不如引导自身转型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赵章元:东莞案例中,政府应该更多承担引导和规范的责任。比如在企业进入园区的收费方面规定限额或范围,出台政策扶持园区吸引污染企业入园。而事实上此前很多地方也采取过类似的模式,相当一部分最终不了了之,其原因在于,政府没有遵守起初的承诺,或是没有按约定补贴资金,或是中途改变吸引的企业类型。无论如何,在环保方面,政府始终应该负有监管义务,如果不作为,也应该追究相关责任。


“自然之友”总干事张伯驹:虽然政府采取了BO T这种纯市场化的运营模式,把公共事业管理交给市场,但不应完全“撒手不管”。


不过这种存在于园区、污染企业与政府之间的矛盾,可能正体现出了环保专业基地规划的不合理性。让污染企业搬入园区,无疑会提高环境成本。企业不愿意进入园区,是还有其他选择空间。只要加大对企业超标排污的惩处力度,这些企业自然会逐渐减少产能、从而达到转型的目的,或者选择迁移至更具吸引力的欠发达地区。


编辑:李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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